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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骧龙:一样悲欢总是诗(图)

2013-10-29 4:28:15      点击:

陈骧龙:一样悲欢总是诗(图)

 

 他是一位书画大家,擅长行、楷,尤精泥金小楷,画以青绿、金碧见长,自成一格;他家学渊源,骨子里透着一种才子气和名士派头,却为人低调,清静豁达,以“玩”为名,怡然自乐,至今虽身患重病,仍以超脱心态,笑对人生——
          陈骧龙:一样悲欢总是诗
  久闻陈骧龙大名,知其在书画界成就蜚然,令人仰慕,直到登门造访,促膝长谈,方识此公真面貌真性情。他家学渊源,骨子里透着一种才子气和名士派头,却为人低调,清静豁达,以“玩”为名,沉溺诗、书、画中,怡然自乐。
  陈骧龙的书房兼客厅不算太大,但画案书橱文房四宝沙发茶几一应俱全,书卷气十足;只是书橱中除中国传统文化典籍和画集碑帖外,尚有大英百科全书、世界美术史、世界雕塑史、世界近代科技史等大部头译作和工具书。其深厚国学修养和文化底蕴,从中可见端倪。做为津门大儒吴玉如的入室弟子,陈骧龙剑走偏锋,以泥金小楷做为主攻方向,为曲阜孔庙等地所书《论语》、《金刚经》等,以金代墨,笔力精妙,堪称上品。其青绿、金碧山水打破传统圭臬,自成一格。
  有趣的是,这样一位学者型书画大家,却将自己的书房命名为“半瓶斋”,问其缘由,先生坦然一笑道:“一瓶子不满,半瓶子晃荡,不是谦虚,是中外文化浩如烟海,一个人的学问总是有限的,学无止境啊!”
 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,当有一天医生宣布他不幸罹患了癌症时,他不但毫无惧色,还“谢天谢地”,躺在病床上,还手捧一本《中庸》不忍释卷。记者登门探望那日,先生刚从医院化疗回来,人虽被病痛折磨削瘦了不少,声音也有些微弱,而精神依然矍铄,心态依然乐观,谈吐依然诙谐,谈到兴奋处,竟从抽屉中翻出一个小本,把手术后写的一首小诗诵读给记者:
  臥榻已然称病榻,老来莫羡少年时。
  忙归浮世闲归我,命属阎罗病属医。
  雪冷长河燕北草,风温碧树海南枝。
  依然添岁依然乐,一样悲欢总是诗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家学渊源 苦读诗书得真蒂

 陈骧龙的家史,就是一部精彩的传奇故事。2011年9月2日,央视《国宝档案》播放了民国时期,天津盐业银行经理、收藏家陈亦侯历经风险,保护国宝金编钟的专题片。天津博物馆镇馆之宝、八大山人的《河上花图卷》、文徵明的《剑浦春云图卷》等,也是陈亦侯无偿捐献国家的。陈亦侯即是陈骧龙的父亲。
  记者:做为名门之后,您从小浸润在传统文化的浓郁氛围中,后来又师从天津大儒吴玉如学习古文和书法,这对您后来的成长产生了怎样的影响?
  陈骧龙:家父是举人出身,崇尚孔孟之道,与吴玉如是至交,所以我有机会向吴老学习诗文。从诗经、五言古诗、汉乐府到格律诗,经过了非常严格的训练,不仅要倒背如流,还要有领悟诗中寓意的机灵劲儿。写字也是这样。起初我不知老师擅长书法,一天,我和哥哥去吴先生家,一进门见几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正展开几幅草书卷轴和手卷,请吴老释文。客人走后,吴老问我:“你写字吗?”我说:“我写”。“哦,你写什么字体呀?”“我写柳公权。”那天晚上念完书后,吴老让我研墨展纸,当即挥毫,写下“古不乖时,今不同弊”八个大字,告诫我们师古,不违背那个时代;学今,莫沾染时弊。做人也是这样。从此以后,我才正式与老师学习书法。吴老不务虚名的人品,严谨的治学态度和作品中流露出的书卷气,对我后来的艺术和人生之路产生了重要影响,意识到一个书画家必须有深厚的文化底蕴,才有可能取得成功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寡人好色”,画不像绝非优点

 在记者的印象里,陈骧龙最大的艺术成就是他的书法。在他亲笔题赠记者的《怡然自乐——陈骧龙书画作品集》中,他的行、草、隶、篆、楷或端庄典雅或潇洒灵动或狂放不羁,各臻其妙;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泥金小楷《佛说金刚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无量寿经》等,以金代墨,字迹严谨工整,一丝不苟,书卷中插画的诸多佛像,眉目清秀,衣袂飘逸,细腻传神,彰显了书画家高超的艺术技巧。但在交谈中,他更多地谈到的是绘画问题。
  记者:观赏您的青绿、金碧山水,使我颇感意外:画中,你用色是如此大胆,如此浓郁而艳丽,却艳而不俗,甜而不腻,别有一番意趣。据说您还有一枚画印刻着“寡人好色”四字,表示对中国画色彩的重视程度。为什么?
  陈骧龙:我对中国美术史有自己的看法。中国画有自己极其独特的发展轨迹。你看敦煌壁画,从北魏到唐,全部用重彩;再看北宋画苑,从宋徽宗到范宽,都是写实的,那亭台楼阁,那山水林木,画得多么细腻逼真,用笔用墨,特别到位。而自从有了“文人画”,情况就发生了变化。倪云林画竹,有人说像芦苇,有人说像莆蓬草,画家本人却声称画得像不像我不管,抒胸中之臆气耳!这样一来,中国画越画颜色越少,越画越不重形,后来索性画不像有理。我认为这是缺点,绝不是优点!比如齐白石有一句名言:“绘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”,看似有理,但他画的虾、蟹,一笔下去,虾身都是透明的,如在水中游动,多么活灵活现!你能说它不像吗?现在做假画的这么多,哪个能模仿得像他?
  记者:的确,现在一提到中国画,就觉得它是以水墨为主,色彩为辅的。可是您却反其道而行之,在作品中大量使用纯度很高的石青、石绿、红、金等颜色,是否已经打破了传统中国画的圭臬?
  陈骧龙:其实我是在追寻早期中国画的传统。特别是我到了敦煌以后,看到洞窟中的壁画完全是用颜色堆砌的,连草图都不用墨线、而是用赭石起稿的。我就想,中国画总是强调水墨,我不用墨行不行?古人画没骨就不用墨,张大千也画没骨,只是没骨花鸟多,山水少,我能否用没骨画山水?张大千采用传统平涂勾金的方法,我觉得不过瘾,就反复试验,先画金后画绿,直接用金大面积铺开,皴擦点染,这样画出的山水就显得丰富厚重、华贵雍容,比传统画法的表现力增强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推崇保守 文化是有身份的
 艺术家的脑袋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,陈骧龙就是如此。在书画评论界,最常用的关键词是“创新”,这往往是评判一个书画家有无进取精神的重要标尺。而陈骧龙偏偏推崇“保守”,推崇世界上最保守的阶级——贵族。在他看来,一种文化也好,一个人也好,没有贵族气,就容易流行世俗气、商业气。因为,文化是有身份的,一个真正的文化人不能失了身份。
  记者:在您看来,一个民族、一个国家,应当对自己的传统文化采取何种态度?
  陈骧龙:我认为,对自己民族的文化,最可爱、最可尊敬的态度是两个字:保守。比如贵族,是世界上最保守的阶级,也是最自重、自信的阶级。对自己民族的传统文化自信、自重,这时你必然保守。我的东西是好的,凭什么扔掉?为何卢浮宫不拆?故宫不拆?凡尔赛宫不拆?圣彼得大教堂不拆?这些昔日的皇宫,皇上没了,全世界没一个地方把它改成饭店或工厂,而是建成博物馆。为什么?这些建筑本身就保守着一种威严、贵气和文化传统。别的东西摆不进去。绅士风度就来自贵族。没有贵族气,就容易变成世俗气、商业气。以前银幕上的007演员,一出场就很帅气、绅士,而不只是个高级间谍。而新007,一出场就是个冷面杀手,气质上比传统的007差了很多。维也纳金色大厅新年音乐会,我每年都看。这里有世界上最挑剔的观众,得到的是一种高雅的有尊严的艺术享受。品位即出自这里。还有巴黎歌剧院,盖得那叫漂亮,进去的人,女士们长裙或晚礼服,珠光宝气;男士们则一律西装领结或燕尾服,一个个像朝圣似的。文化发展不怕千奇百怪,但总要有一个统一的认识和标准。迈克尔·杰克逊的粉丝遍天下,却进不了歌剧院,只能在体育场演出。所以,文化是有身份的,文化人是有身份的,除非你不自重。我特别在意这些,平时与大家开玩笑调侃一下都是可以的,但失身份的事不能干。
  记者:我觉得您说得很精辟,很有道理。经您这么一说,就不觉得“保守”有什么不好了,而且该“保守”的还必须“保守”好。那么,我们对“创新”这个被大家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号又当如何理解呢?
  陈骧龙:在艺术创作中,创新,革新,推陈出新,本来无可厚非,但我认为更准确的提法应当是“创好”,因为“新”未必就好,比如书法界,一提创新,有人就学日本,把字写得离拉歪斜。我觉得最可怕的是大家头脑中没个价值标准,有时毛病不是出在价格的贵贱上,而是出在秤上。中国古代也有稀奇古怪的东西,但绝不是主流。一个人如果心浮气躁,就是天天喊创新也无济于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笑对病魔一样悲欢总是诗
 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,他的心灵一定是自由的,胸襟一定是坦荡的。陈骧龙就是这样。他的人生之路曾经充满坎坷,然而无论顺境逆境,他都坦然面对,乐观向上,清静豁达,超然物外。他在出版社工作时,便奉行“三不问”政策:不问工资,不问职称,不问分房。日前,当记者致电问候时,先生在病榻上还不忘幽默一把:“我改了个日本名字,叫滕上加滕!”记者尚未醒过味来,他便大笑解开谜底:“我本来就病痛难忍,身上又起了带状泡疹,这不是疼上加疼(滕上加滕)吗!”人生境界如此,还复何求!
  记者:我还从未见过一位癌症病人,能像您这样乐观超脱,毫不畏惧,您当时是怎么想的?
  陈骧龙:大夫告诉我得了癌症了,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庆幸。为什么?从我落难回来,从学校调到出版社,直到退休以来,领导和同仁对我特别照顾,一切都很顺心。尤其是闺女生小孩,一口没吐过,一天没难受过。周六到我这儿来,吃完晚饭,收拾干净,临别告诉我:爸,明天我去住院了,拜拜!她周日住院,周一就生了,全须全尾儿,顺产,多好啊,所以咱不能做任何欺人瞒人的事,一定老老实实,安分守已。汶川地震时,我问孩子捐钱了没有?他们说捐了,我说,好,明天再捐一份!老天爷不可能把所有好事都给咱啊,结果这回让我摊上了,谢天谢地,这事搁我家谁身上我都受不了,我总算有事了,心理平衡点了。
  记者:听说您躺在病床上还读“四书”,回家就“玩校帖”,把同一块碑上拓下的字一遍遍分析校对,怎么还有这份心情?
  陈骧龙:我这人不抽烟不喝酒,兴趣都在书画上。现在手不听使唤了,老伴想把画具收起来,我说别收,先包上,希望以后我还能用上。我的泥金小楷《金刚经》还没写完,我就试着把金粉碗端在手里,不动胳膊动纸,虽说吃力些,还能将就着写。您说我写了干嘛用?咳,自己哄自己玩呗!我有我的写法、画法、玩法和活法!